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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0章 (8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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去壽康宮。”

一直忙到晚間的時候,阮凝湘才身心疲憊地回了關雎宮。

一整天沒有進食,阮凝湘隨意用了些吃食,剛想靠在榻上歇息片刻,顧長順匆匆入殿,紅著眼眶哽咽道:“淑妃娘娘,勞煩您去勸勸皇上。”

阮凝湘到了養心殿,掀起東殿的簾子,見皇帝閉眸倚靠在塌上,神情哀傷痛楚。

她一直以為皇帝對皇後只有尊敬,沒想在他的心底也有她的一席之地。

阮凝湘坐在他身邊,握住他的手,輕輕地喊了聲,“皇上。”

楚焱睜開鳳眸,眼中淚光點點,伸手死死地抱住阮凝湘。

阮凝湘猶豫了一下,伸手環住他的腰,“皇上,死者已矣,您要節哀。”

楚焱下巴抵著她的頭頂,聲音低沈,似在回憶,“幼時,朕犯了錯處被母後責罰,她總是極力維護朕,她特別愛笑,那笑容就跟早春三月的花,一顰一笑,暖人心脾。朕就暗暗發誓,長大後定要娶她為妻。可是等到她真的成了朕的妻子,朕才發現朕和她之間已經隔了一條無法逾越的天埑鴻溝。朕對不起她,辜負她太多太多……”

阮凝湘靜靜地聽著,她知道皇帝此時需要的不是安慰,而是傾訴。

回到關雎宮已是亥時三刻,阮凝湘疲憊地倒頭就睡,寅時一過便起身喚冰梅錦瑟進來梳洗。

錦瑟端了水盆進來,一臉擔憂道:“主子,您才睡了幾個時辰,反正時辰尚早躺床上再歇會吧。”

阮凝湘搖搖頭,用帕子沾了水洗了把臉讓自己清醒清醒。皇後去的突然,後宮現在亂成一團,昨日吩咐了內務府連夜趕制素服,現下許多事情尚未置辦。

剛洗漱好,柔妃就帶人過來了,“太後昨天吐血後,至今昏迷未醒,貴妃趕著過去服侍太後,命我二人操辦皇後的喪禮。”

阮凝湘皺了皺眉,吩咐冰梅,“你去未央宮瞧瞧,趙貴嬪傷心欲絕,你也從旁勸著點。”

冰梅領命轉身出了宮門。

很快,內務府總管親自過來受命,阮凝湘換上素服,交代完畢事宜,錢如海便急忙操辦去了。

眼見時辰尚早,今日想必又是一整天的忙活,阮凝湘吩咐宮人傳膳,便帶著柔妃一同入座用些早飯。

柔妃攪了攪碗中的銀耳粥,低聲道:“太後千防萬防,卻沒有防住自己人的黑手。不過也不全怪簫婕妤,誰讓太後有了皇後便絕情地棄她們不顧。太後這下氣的吐血,多半是氣自己,畢竟是她自己引狼入室。”

阮凝湘眼神一閃,摩挲著湯匙上的紋路,道:“簫婕妤沒那麽大能耐,她身邊都是太後的人,在後宮毫無根基背景,能在太後眼皮子底下弄到紅花等藥,可不是件簡單的事。”

“你的意思是她的後面還有人。”柔妃皺眉想了想,卻卻越想越心驚,擡眸盯著阮凝湘,“你懷疑誰?”

“貴妃娘娘。”阮凝湘忽然沒了胃口,意味深長道:“皇後不死她終究只能是妃。”

柔妃挑眉看向她,很是詫異道:“你居然懷疑貴妃,沒有真憑實據,單憑猜測?還是簫婕妤臨死前的那句誣陷?可別忘了,簫婕妤可是貴妃派人查出來的,你要明白一點,假如這事真有貴妃一份,她絕不會傻到這麽明目張膽地把人揪出來,我可瞧見太後臨走前還深深地看了眼貴妃。”她眼睛眨了眨,半晌,繼續開口道:“再跟你透漏個事情,之前我也想過貴妃會借此除了皇後,畢竟皇後一死,她才有翻身的機會。我暗中一直派人盯著,據我所知,簫婕妤和貴妃近半年沒有往來,簫婕妤身邊可用的宮人只有翠香,她也沒有與延熙宮有過多接觸。”

“我也不知道這次為什麽我會這麽強烈的預感。”方才她神經太過緊繃,有些細節在腦中一閃而過,快得令她沒有抓牢。

柔妃幽幽嘆了口氣,“皇後一死,後位之爭也將是一番腥風血雨。貴妃育有皇長子,霍家在前朝的勢力,貴妃登上後位是板上釘釘的事。”

阮凝湘卻淡淡一笑,“未必是她,如今傅家也可以與霍家抗衡,雖然你沒有誕下皇子,但是皇帝站在你這邊的。”

柔妃快速地掠過她的眼睛,“的確言之過早。”

說話間,安貴踏進主殿,瞥了眼柔妃,躬身道:“娘娘,禦藥房總領太監黃進忠求見。”

“讓他進來。”阮凝湘看了眼柔妃,黃進忠是她的人,她本就不打算瞞著柔妃。

柔妃看著她的眼神,瞬間就明白了個中深意,心裏不禁一暖,阮凝湘沒有對她設防,詫問道:“找他何事?”

“有些事情我還是不放心,想找他確認一下。”

黃進忠見柔妃也在,遲疑地看著阮凝湘,見她淡淡地點頭,便單膝跪地道:“娘娘上回讓奴才特別留意各宮嬪妃的藥材,奴才來之前翻看了冊子,簫婕妤領的藥材沒有那幾味藥。”

阮凝湘凝眉思索,“這就奇怪了,簫婕妤到底上哪弄來了那些下血藥?”

“有一事奴才不知當講不當講。”黃進忠見阮凝湘示意他說下去,便回憶道:“奴才看了記錄的冊子,發現簫婕妤宮裏只有兩次取藥的記錄,一次是年前,一次是這個月。這個月裏簫婕妤宮裏的那個叫翠香的宮女來配藥的時候,奴才正巧往禦藥房去查賬,奴才拐過回廊的時候,碰巧看見翠香和另一名也來取藥的宮女撞灑了藥包,奴才當時只是匆匆瞥了眼,也沒有多做留意。”

阮凝湘深吸口氣,急急地問:“可看清是哪個宮的宮女?”

黃進忠扶了扶帽檐,思忖了片刻,“如果奴才沒有記差,仿佛是貴妃娘娘身邊的皎月姑姑。”

柔妃一臉驚訝,脫口問道:“你確定?”

黃進忠很肯定地點頭,“差不了,奴才記得最清楚的是那名宮女頭上插著一根金釵,後宮宮女私下有金釵者也不在少數,可是敢光明正大戴在頭上的只有皎月姑姑,她當年為救頌玉長公主撞破了頭皮,太醫說撞破的那塊皮發再不能生發,皇上便賞賜了那根金釵給她。”

送走黃進忠,柔妃和阮凝湘仍在震驚中沒有回神,柔妃呆楞地問:“怎麽會是她?”

“怎麽不會是她?”阮凝湘冷哼一聲,找到關節,一切都變得順理成章起來,“皇後一早就被診出腹中是個小皇子,皇後誕下皇子,會對誰造成威脅?”

柔妃擡眸與她對視,答案呼之欲出,“貴妃娘娘的皇長子。”

阮凝湘淡笑道:“不錯,嫡庶有別,只要帶個庶字,便是皇上第一個兒子又如何?將來儲君之位還不是皇後所出二皇子的囊中之物。”

柔妃嘖嘖嘆道:“也難怪這些年,貴妃從不愛與嬪妃爭寵,看來她的野心大著呢,後宮多年,賢名遠播,如今便是她收網的時候了。”

“貴妃城府之深,簡直令人膽寒,想來她從未將心思放在皇上身上,這麽多年沒有動作,那是因為她根本不屑對付我們。”阮凝湘的聲音漸漸帶著苦澀,貴妃潛伏的這麽深,真是不可小覷的棘手人物。

眼看時辰差不多,阮凝湘攜著柔妃出了關雎宮,一路行來,皇宮內一片縞素,亭臺梁柱用白布包裹,白縵飄飄,想到貴妃的城府,她的心不由沈到了谷底。

皇後之死,乃是國喪,禁樂。皇帝輟朝十日,嬪妃每日三奠,舉國服喪,致哀三日。

皇帝下旨,追封謚號為端嘉仁皇後,皇後靈位在宮中停放一月,靈柩葬入皇家陵寢。

出殯那天,舉國上下穿素服,大街小巷停止營業,文武百官後宮嬪妃集體跪送靈柩出城,哭聲震天。

中宮之位懸空,皇帝下旨,命貴妃攝六宮事,暫代行皇後職務,執掌鳳印。

69領兵出征

皇後故去一月之久,趙貴嬪雖不似先前那般傷痛欲絕,但整日依舊神情恍惚,閑時阮凝湘總會去未央宮看看,陪她說說話,當然大多數時候,她都是面無表情地抱著兔子,靜靜地聽著。

自未央宮出來,途經禦花園時,不期然撞見迎面而來的貴妃,貴妃感念皇後教導,決定吃齋禮佛三月,太後自上回吐血便一直纏綿病榻,貴妃每日必要前去榻前親自服侍照料,以盡孝道。後宮諸人但凡提及她,都是讚美一片。

若是從前,阮凝湘或許還會感慨貴妃的賢德,如今只覺得惡心,佛口蛇心,滿嘴仁義道德做起事來心狠手辣。旁人是三年磨一劍,她是十年磨一刀,要不是這次露出馬腳恐怕她還被蒙在鼓裏。

“妹妹這是往未央宮出來?正好順路一塊走吧。”貴妃想了想,笑著囑咐道:“聽聞近來頌嫻時常頭疼腦熱,這夏秋交替的季節最容易感染風寒,淑妃可要處處當心著些。”

阮凝湘心底冷笑,淡淡道:“謝過貴妃娘娘提醒,娘娘待人寬厚仁慈,想來大皇子承您庇佑自然福澤綿長,安康體健。宮裏還有急事,臣妾就先走一步了。”

回到延熙宮,貴妃閉著眼睛任由皎月按揉肩膀,喃喃自語道:“起初想用她來權衡後宮,分了麗妃的寵愛,現在她羽翼漸豐,早知道當初就該讓她消失。”

皎月手中一頓,“娘娘是說,淑妃查出皇後血崩一事與咱們有關?”

“□不離十了,淑妃行事舉止向來規矩,喜怒不行於色,今日她看著本宮的眼中分明帶了不加掩飾的厭惡鄙夷。咱們做的滴水不漏,她手上應該沒有足夠的證據,否則本宮也不能安然無恙地坐在這裏。”貴妃唇角掀起一抹冷笑,嘆道:“她要是不那麽聰敏,雖然是妃,本宮還不至於容不下她,怪只怪她太聰明了。她倚仗的是皇帝的寵愛,本宮就給她致命一擊,讓她嘗嘗苦澀。”

“娘娘打算親自出手收拾她?”

貴妃笑了笑,風輕雲淡道:“自有人會替我們出手,咱們只管坐收漁利。”

“娘娘想要讓淑妃和皇上離心?這個淑妃行事舉止還是很穩妥的,不驕不躁,更沒有恃寵而驕,想要在她身上尋出錯來,似乎有些難度,就是皇上最忌諱嬪妃之間的拉幫結派,還不是照樣默許她和柔妃親近。奴婢冷眼看著皇帝心裏有她,即便是她犯些錯處,皇上也不會真的計較。”皎月咬了咬唇,對付其他嬪妃,那些招數或許還有效果,對付淑妃恐怕是不能的。

貴妃不以為意,淡淡道:“本宮心裏有數,這些旁門左道的小打小鬧,只會令皇上對咱們起疑。而且就如你所說的,皇上對她的寵愛甚至到了縱容的地步,只要她不是意圖謀反,便是後位皇上都恨不得捧到他面前,拱手相送。但是淑妃這人野心不大,只怕無心後位,不然依著皇上對她的寵愛,便是太後極力反對,只要淑妃執意上位,皇帝也會力排眾議,也許正是這點,皇帝才會這般喜歡她。”

國不可無後。

只要後位一日空缺,後宮就沒有安生日子。

皇後百日祭一過,前朝百官上書力薦,貴妃賢良淑德,並育有皇長子,登上後位當之無愧,加之她在後宮的賢名,貴妃上位幾乎是人心所向。

就在這個檔口,貴妃娘娘自請退出後位之爭,力舉趙貴嬪為後。

當晚,太後強撐病體將皇帝和貴妃召去壽康宮談話。

翌日,皇帝下旨立趙氏為後,旨意曉諭六宮,昭告天下。為了緬懷前皇後,決定一年後舉行冊後大典。

聽聞這個消息,柔妃迫不及待地趕到關雎宮,滿腹疑惑道:“貴妃的心思深沈如海,我是真得摸不透她的路數,鳳印明明已經是她的囊中物,偏偏心甘情願地拱手讓人。”

阮凝湘一笑置之,貴妃此舉無非是想太後對她徹底放下成見,況且比起柔妃上位,趙雯悅根本是個有名無實的皇後。

後宮風浪剛剛平息,前朝傳來緊急軍情,西北邊荒一帶,近來下了連續半月的蓬勃大雨,雨水匯聚成洪流,沖毀良田莊稼不計其數,致使貧民顆粒無收,北地突厥族趁隙而入,召集荒民舉兵進入大寧邊境一帶燒殺搶掠,無所不為。

北地突厥,歷代以來一直野心勃勃,先帝年間被大將軍顧愷打回老巢,數十年間未敢再犯。沒成想休養生息,今次再犯大寧疆土。

皇帝當庭震怒,任命霍長卿為主帥,揮數萬大軍北下征討。哪知突厥族此番來勢洶洶,大寧潰不成軍,主帥霍長卿領著一半將士落荒而逃。

烽火臺狼煙滾滾,緊急軍情一封一封地送到朝堂之上,堂堂大寧數百武將,竟無一人敢自請掛帥迎戰,皇帝數夜未眠,與幾位大臣商量對策。

最後,閑散王爺楚禹主動請纓,願意領兵出征抗敵,維護大寧山河。此言一出,震驚朝野,天下皆知禹王爺武功高強,騎射功夫堪稱天下第一,卻一直無心參與朝政,只擔了一個虛職,整日過著吃喝玩樂的紈絝生活。

如今,居然自請揮師北下,當著匪夷所思。

軍情緊急,皇帝命他三日後調兵出戰。

阮凝湘剛從未央宮請安回來,就見顧長順在主殿等她。

“顧公公大駕光臨,有何要事?”

顧長順斂眉躬身道:“回淑妃娘娘,皇上命奴才來請娘娘去景苑釀酒賞花。”

阮凝湘有些不解,聽聞前朝近來很不太平,皇帝更是徹夜不休地召見大臣,如今怎麽會有閑情雅致去景苑賞花?

想來是排解煩悶,她急忙吩咐冰梅錦瑟為她梳妝打扮,便跟著顧長順去了景苑。

桂香十裏,幽香陣陣。

這個季節,景苑開的最盛的便是桂花。

等到阮凝湘到了景苑深處,才發現除了皇帝,楚禹和趙雯悅也在場。

趙雯悅見她來了,起身淡笑道:“阮姐姐。”

顯然今日趙雯悅臉上比之往日多了幾分喜色,阮凝湘不動聲色地瞥了眼含笑而立的楚禹。跟皇帝的冷峻堅毅不同,楚禹眉眼中永遠帶著瀟灑不羈的笑,身穿一襲白底翠竹紋袍服,渾身透著一股溫潤儒雅的氣質。

趙貴嬪拉著阮凝湘坐在石凳上,石桌上置著蜂蜜,冰糖,藥杵,木瓢等東西。

楚焱笑道:“雯悅,平時這個季節,你老是吵嚷著要喝柔妃宮裏的桂花釀,今年我們親手釀一壇子桂花酒。”

趙雯悅臉上終於露出一絲欣喜的笑,迫不及待地取了花籃子去摘桂花。

阮凝湘笑著跟在她後面,卻被楚焱一把攔住肩膀,帶著她往另一條小徑去摘花。

楚焱拉著她穿梭在花海中,最後將她帶到竹林中的八角亭子裏,宮人紛紛端上預備好的桂花糕,桂花酒。

見皇帝顧自坐在石凳上,阮凝湘詫異道:“皇上,咱們不是要摘花釀酒嗎?”

“楚禹是釀酒高手,我們只管喝就成了。”楚焱拉著她坐在自己腿上,伸手拈了一塊桂花糕遞到她唇邊。

阮凝湘嚼著桂花糕,想著想著,總覺得哪裏不對,一個是大寧皇後,一個大寧王爺,皇帝這個態度,怎麽看都像是在給另外兩人制造單獨相處的機會。她不禁瞪大眼睛,被自己突如其來的荒誕想法嚇了一跳。

阮凝湘勒令自己不去深想,執起杯盞喝了一口桂花酒,味醇甘美,回身瞥了皇帝,見他眉宇間似有愁緒,想來是為前朝戰事煩心。

景苑另一條小徑,楚焱靜靜地跟在趙雯悅身後,看她踮著腳尖采桂花,星星點點的桂花飄落在發梢,肩頭,忍不住笑著打趣道:“當了皇後怎麽還跟個孩子似地。”

趙雯悅聞言,手中一抖,籃子裏的桂花撒了一地,粉頸低垂,她看著繡花鞋上覆蓋的桂花,吸了吸鼻子,瞬間淚如雨下。

楚禹眉頭一蹙,上前兩步,無奈地嘆道:“這麽多年了,你怎麽還這麽愛哭?”

趙雯悅白了他一眼,“好不容易摘得桂花灑了,就不許我哭一下嗎?”

楚禹拍拍她的肩膀,笑道:“等著。”

隨即,騰空躍起,身如魅影,腳尖飛速地點在幾棵桂樹上。趙雯悅楞楞地擡頭一看,紛紛揚揚的桂花如柳絮般鋪天蓋地的灑落下來,仿佛置身夢幻般的花海仙境,一呼一吸都是甘醇清洌的桂香。

“餵,趙雯悅,別傻站著啊,用籃子接。”

趙雯悅破涕一笑,舉著花籃在紛揚的花海中旋轉起來。

翌日,阮凝湘往未央宮去的時候,見趙雯悅正拿著小鏟子在庭院中的樹下挖坑。

阮凝湘好奇地湊過去一瞧,見她將一壇子封號的桂花釀埋入土中,轉身笑著對自己道:“阮姐姐,來年桂香時節,便可以喝到醇香甘甜的桂花釀了。”

錦瑟皺著眉頭,踏進未央宮,道:“主子,今日禹王爺領兵出征……”

“錦瑟!”櫻桃忽地喝聲打斷錦瑟的話語,語無倫次道:“娘娘,小玉,小玉餓了,該給它餵食了。”

趙雯悅斂了笑意,上前抓著錦瑟的手臂,“你說什麽,誰要領兵出征?”

錦瑟怔了怔,不解地望著一臉焦急的櫻桃。

趙雯悅急急地沈聲斥道:“你倒是說呀。”

錦瑟還是第一次見趙雯悅發脾氣,咬唇道:“禹王爺領兵北下抗擊突厥,現下皇上在城門口親自送他出征,奴婢聽說此戰兇險,只怕兇多吉少。”

“娘娘!”

錦瑟話音剛落,趙雯悅已經拔腿跑出宮去了,阮凝湘心下一沈,連忙帶著錦瑟櫻桃去追她。

任憑她們在後面呼喊,趙雯悅拼了命的往城墻跑去,她提著裙擺,踏上一層一層的臺階。

“娘娘小心啊!”櫻桃哭著喊道。

終於爬上城墻的最高處,她發了瘋似的往北邊樓道跑去。

阮凝湘氣喘籲籲地爬上城樓,見趙雯悅趴在樓道盡頭的欄桿上,望著逐漸遠去的軍隊,哭的肝腸寸斷。

作者有話要說:怎麽感覺下章是虐心的節奏~~~~70滑胎案

阮凝湘忽然想起昨日皇帝那番刻意的安排,顯然早就看出兩人的情意,就覺得這個皇帝很有意思。

連忙一把拽住櫻桃,嘆道:“讓她一個人呆一會吧。”

櫻桃看了看趙雯悅,轉頭見阮凝湘眸光深邃,便急忙解釋:“娘娘千萬不要多想,我家小姐雖然跟皇上是嫡親表兄妹,她從小卻是跟禹王爺一塊玩到大的。幼時王爺最愛捉弄小姐,可是有人欺負小姐他第一時間出來護著她,後來年紀漸長,小姐王爺不常在後宮走動,感情漸漸淡了。小姐只是把王爺當作表哥,表哥出征兇多吉少,表妹自然會憂心。”

阮凝湘微微頷首,“本宮明白。”皇後的薨逝,本就給趙雯悅造成了很大的心理陰影,這下禹王爺又突然率兵北征,她只是擔心她會承受不住。

阮凝湘吩咐她們遠遠站著,自己慢慢地踱過去,趙雯悅肆無忌憚地哭喊著,仿佛要把多年的委屈都發洩出來。

阮凝湘拍著她的肩膀,安慰道:“我聽人說,軍人出征之時,家人是不能流淚的,禹王爺武功高強,一定會平安歸來,他還等著回來喝你埋得桂花釀呢。”

趙雯悅漸漸擦幹了淚水,眼神堅定地遙望著遠方。

在貴妃每日衣帶不解地精心照顧下,太後的身子終於好轉起來,她看著貴妃的眼神,明顯帶了一絲溫情。

“整日吃素對身子始終不好,你的這份心意皇後在九泉之下也很欣慰了,往後就恢覆葷腥吧。”

貴妃起身叩謝,恭敬道:“謝太後關心,臣妾在佛前發了願的,絕不能食言。”

太後滿意地點點頭,不再贅言,轉而看了眼趙雯悅,“雯悅,你近來怎麽總是精神恍惚,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。”

趙雯悅淡淡地應了一聲,“臣妾沒事,謝太後娘娘掛心。”

太後不悅地皺了皺眉,“你那樣子哪裏像沒事?可要讓太醫來診治診治?”

趙雯悅搖頭,勉強擠出一絲笑,離座福身道:“臣妾宮裏還有些事,就先行回宮了。”

待她離去,太後的臉色就冷了下來,偏頭盯著桂嬤嬤,“她最近和淑妃她們走得很近?”

桂嬤嬤眼底隱有擔憂,道:“淑妃娘娘每日必會往未央宮去看望皇後娘娘。”

太後頗有些恨恨道:“她總是把哀家平日的叮囑當作耳旁風。”她了解雯悅,深知她秉性單純,毫無城府可言,比她姐姐更不適合當皇後,可是趙家就只有這麽一個女兒了。

貴妃溫和地笑了笑,“淑妃性情穩重,素來規行矩步,太後娘娘緣何總是阻止她們往來。”

太後不屑地冷哼,“知人知面不知心,這個淑妃根本就不是一盞省油的燈,哀家只怕皇後被她騙的團團轉。”

貴妃不以為意,笑道:“太後娘娘多慮了,一個無權無勢的妃子還能在後宮翻出什麽大風浪來?”

太後冷眼看著貴妃,就有些不甚滿意,這個貴妃也是心慈手軟之人,怎麽自己身邊盡是些成不了大器的人。

皎月暗暗與貴妃對視一眼,輕咳一聲,不讚同道:“娘娘可別這麽說,娘娘忘了她當年謀害皇嗣一事,況且皇上對她這麽上心,要不是太後和娘娘力保,如今皇後之位還指不定是誰的,現下淑妃上趕著巴結討好皇後娘娘,誰知道她私下打的什麽註意?”

“本宮和太後說話何曾輪得到你一個下人插話?”貴妃冷冷地瞥了眼身旁的皎月。

“奴婢知錯,請太後娘娘寬恕。”皎月急忙跪下認錯。

“哀家倒覺得你身邊的宮女看得比你深遠,這個淑妃留著終究是個禍害。”

皎月擡眸與太後直視,不遮不掩,“太後想要除掉淑妃又有何難,但是這樣一來勢必會令您和皇上母子離心,奴婢倒有一個法子……”

貴妃眉頭緊鎖,重重地拍了拍桌子,出聲警告:“皎月,你越發膽大妄為了,本宮平日教你的宮規禮數你都拋之腦後了?”

太後略有深意地笑了笑,宮中人人皆知貴妃寬厚仁慈,身邊婢女的脾性都比她大,看來傳言終究不虛,這樣也未嘗不好,如果貴妃心計深沈,野心勃勃,她反倒會寢食難安。

“什麽法子,說給哀家聽聽。”見皎月忌憚地瞥了眼貴妃,太後笑道:“後宮哀家說了算,還是你家娘娘說了算?你放寬心,你家娘娘回宮後對你撒氣,哀家替你做主。”

皎月眼珠一轉,“去年淑妃娘娘意外滑胎,一直沒有查出幕後兇手,當初淑妃萬事謹慎,便是太後娘娘賞賜的安胎藥也沒有服用,宮中盛傳娘娘滑胎興許真是意外,咱們不妨從這方面下手。”

太後左眼瞇了瞇,淑妃滑胎一事,內中緣由她再清楚不過,“你的意思,哀家聽不明白。”

皎月又睇了眼貴妃,起身湊到太後耳邊低語,半晌,太後舒展眉眼,“貴妃,你身邊居然藏有這麽一個玲瓏剔透的宮女,事成之後哀家一定重賞。”

皎月急忙跪地道:“能為太後效勞,是奴婢的榮幸。”

太後看了眼焦慮不安的貴妃,揚手示意桂嬤嬤,“派人去請俞太醫到壽康宮來喝茶。”

再過幾月,頌嫻就要兩周歲了。跟著阮凝湘久了,也不似先前那般生疏,她調皮可愛,笑起來嘴角邊夾著兩個淺淺的梨渦,儼然成了關雎宮的開心果。

在庭院裏和宮人玩了幾個時辰,頌嫻在嬤嬤的攙扶下進了主殿,張開藕斷似的手臂,沖阮凝湘撒嬌道:“母妃,抱抱。”

阮凝湘笑著將她抱在手中,對著她粉嘟嘟的臉頰狠狠親了一口,“頌嫻胖了,母妃都快抱不動你了。”

頌嫻圈著她的脖子,膩在她的懷中不肯下來,阮凝湘抱著她進了書房,坐在椅子上手把手地教她寫字。

“娘娘。”

阮凝湘捏著頌嫻的肉手,眼皮未擡,“什麽事?”

冰梅眸色深沈,“宮人私底下盛傳俞太醫即將升任院判一職,據說是太醫院院使提拔舉薦的。”

阮凝湘凝眉沈思,當初她答應俞太醫,平安誕下皇嗣便會跟皇帝提一提,升他為正五品院判,後來意外滑胎,此事也就被她擱置腦後了。如今太醫院院使顧太醫親自舉薦,此事透著蹊蹺。

翌日,桂嬤嬤親自去養心殿請皇帝往壽康宮走一趟。

壽康宮主殿太後坐於榻上,貴妃站在身後為她揉著肩膀,一臉的心神不寧,太後皺眉按了按她的手,示意她稍安勿躁。

楚焱跨進殿中,鳳眼瞥到垂首跪在地上的俞太醫,眸光一閃,不動聲色地福身道:“兒臣參見母後,母後金安。”

太後冷冷地哼道:“金安?有人都把主意打到哀家的皇孫頭上了,你還指望哀家能夠金安?”

楚焱眉頭輕蹙,淡漠道:“兒臣忙於政務,近來沒有聽說後宮哪位嬪妃診出喜脈。”

太後痛聲斥道:“有那樣一個毒瘤在後宮,難不成皇帝還指望膝下兒孫滿堂?”

楚焱垂眸不語,淡淡瞥了眼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俞太醫,心裏漸漸有些煩躁起來,看來太後又想找淑妃的麻煩了。

“皇帝還記得去年淑妃意外懷胎一事?”見他臉上隱有不耐之色,太後索性直截了當地開口。

楚焱猛地擡頭,直直地看著太後,眼底一片深邃。

“淑妃孕後一直謹小慎微,她宮裏連只蒼蠅都飛不進去,事後她卻一口咬定有人暗中下毒,後來她協理宮務,查了將近一年也沒有查出頭緒,便是皇帝當初出動禁衛軍徹查後宮也沒有找到任何蛛絲馬跡,皇帝心裏對此就沒有疑問?”太後臉上漸漸有了不懷好意的笑。

楚焱臉色一沈,“母後想說什麽?”

“母後能說什麽?要不是俞太醫即將升任院判,昨日與同僚貪杯暢飲,醉酒吐露真言,哀家都不曉得後宮竟有如此居心叵測之人。”太後冷眼掃向俞太醫,重重拍了拍扶手,氣憤地吼道:“將淑妃所有的罪狀都能跟皇上坦白交代,哀家做主不治你的罪,你若膽敢有半點隱瞞,哀家定不饒你。”

俞太醫掙紮良久,伏在地上,顫聲道:“娘娘身子根基太弱,微臣便開了幾貼藥給娘娘補氣固胎,微臣漸漸發現娘娘依舊氣虛兩虧,暗中得知娘娘竟是從未服用微臣開的安胎藥,後來她還威脅著微臣開了慢性滑胎藥,故意造成被人謀害的假象。皇上也知道,淑妃那樣得寵,微臣如何敢違抗她的命令。”

楚焱心頭大震,險些沒有站穩,臉色鐵青地厲聲質問:“事後為何不據實以報?”

“謀害皇嗣是大罪,微臣如何敢說出事實真相。”

貴妃斥道:“一派胡言,天底下哪有母親會不想要自己的孩子?”

楚焱猛地攥緊手心,胸口似被千軍萬馬碾過一般,疼得喘不過氣來。

天底下哪有母親會不想要自己的孩子?這句話真真切切地刺痛了他,她原原本本就不想要給他生孩子,從始自終是他設計讓她懷了孩子。只是他沒想到,她會如此狠心絕情,親手害死他們的孩子,還裝出一副傷心欲絕的樣子來博取他的憐惜。最可笑的是他居然會指望那個鐵石心腸的女人,因為他的威脅,就心甘情願地生下孩子。

安貴跌跌撞撞地跑入主殿,一臉的失魂落魄,“娘娘大事不妙,俞太醫誣陷娘娘故意滑胎……”

阮凝湘驚得瞪大眼睛,俞太醫怎麽會出賣她,急忙喚道:“錦瑟,快幫我梳妝,趁事情還有轉圜的餘地。”

阮凝湘轉身,卻見皇帝疾步闖進主殿,眼中帶著滔天怒火,待回過神來,喉間一緊,皇帝已經伸手捏緊了她的脖子。

“皇上。”錦瑟驚呼一聲,掙紮著要上來。

楚焱目眥欲裂,吼道:“都給朕滾出去!”

宮人們將錦瑟冰梅強行帶出主殿,院子裏跪了一地的宮人,哭著哀求道:“求皇上開恩,求皇上開恩。”

阮凝湘抓著他的手臂,費力地喘著氣,“皇上,你聽臣妾解釋。”

楚焱歇斯底裏地吼道:“朕一次次的縱容,換來的卻是你變本加厲的絕情。”他的眼眶漸漸濕潤,咬牙切齒道:“阮凝湘,朕想知道你心裏是不是從來就沒有朕。”

阮凝湘看著他眸中隱隱的淚光,心中漸漸騰起一抹酸澀。

楚焱嘴角揚起一絲嗜血的笑,揮起拳頭迎向她的面門,阮凝湘頓時嚇得神經緊繃,卻見拳頭一偏砸向她身後的墻壁,那枚鹿骨扳指應聲而裂。

楚焱忽然怒不可遏地撕開她的衣裳,將她赤、裸的肌膚緊緊壓在冰涼的墻壁上,發狠似的對她當眾施暴。

阮凝湘承受著粗魯地對待,拼命想要反抗,卻被他狠狠鉗制住,當胸前一層薄薄的束胸被他殘忍地扯掉,屈辱與難堪一起湧上心頭,眼淚終於撲簌簌地掉了下來。

滾燙的淚水滴到脖子裏,楚焱身子一僵,擡頭看著一臉梨花帶雨的模樣,頓時心如刀絞,他又狠狠砸了一拳,為什麽看到她無助的流淚,自己仍會有心痛的感覺。

半晌,楚焱傾身湊到她耳邊,冷笑道:“你不是厭惡朕,不想給朕生孩子嗎,朕成全你。”說完轉身決然離去。

71專寵

頌嫻膩在阮凝湘的懷中,眼巴巴地問:“母妃,父皇上回說要讓頌嫻給他背三字經,頌嫻已經會背了,可是父皇為什麽總是不來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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